一边哭,樱一边恶狠狠地推开了五条悟:“说了不许碰我!”
“好嘛好嘛,这样的态度真让老师伤心啊。”
五条悟轻松地松开了手,对她的态度变化显得毫不在意。
毕竟,一个从未体验过学校生活、未曾拥有过朋友的孩子,确实是难以相处的。
他轻抚下巴,回忆起自己在进入高专之前,在五条家的日子,那时的自己似乎也差不多是这样的态度吧?
虽然他并没有像樱那样反社会,但那也是因为五条家,无论多么溃烂腐败,表面上还是宣扬着【保护普通人,消灭咒灵】的正统咒术师理念。
反正,总之都是那种对人感到厌烦的态度。
“说起来现在的学生们真是超级幸运的啊,毕竟你们碰上的我已经是个完美的超级教师了诶!”
樱犹带着鼻音,也不忘冷笑一声。
其他四个更是直接露出了死鱼眼。
真希:“真难以想象连五条笨蛋都觉得不完美的样子会是什么形态。”
乙骨忧太:“……作为老师来说的话,五条老师的确是很优秀很负责的老师了。”
熊猫:“……忧太真是个好孩子啊。”
狗卷棘:“……鲑鱼。”
这次训练有意义也没什么意义,对于樱来说,根本没有什么提升,只有被谁也打不过这个事实打击到垂头丧气的心情。
其他四个倒是配合良好。
所以格格不入的樱被不那么受学生欢迎但没有自知之明的五条悟拖出去做任务了。
“我还以为你会留在高专做什么战前动员呢。”
“本来是这么打算的诶,谁叫东京突然出现了特级咒灵呢,没办法,没了老师没人搞得定嘛。”
五条悟靠着车窗,用一种十分理所当然的语气说着。
樱靠在另一侧的车窗上,“为什么不让乙骨忧太去?”
“嘛,没办法哦,忧太现在还不能很好的控制里香,出去的话会有些麻烦呢。”
此外,不仅那些看不见的敌人,甚至高层也对他怀有敌意,虎视眈眈。
五条悟的语调活泼,但面色冷峻,身上散发出一种极为矛盾的清冷气息。
“所以,现在整个咒术界的和平,大部分都是靠你这唯一一个特级来维持?”
樱诧异地扭过头,见他点头,不禁觉得有些好笑。
尽管被誉为最强的咒术师,却被当成了看门狗一样呢,真令人唏嘘。
他既没有得到应有的尊重,那些自视甚高的所谓高层甚至用命令的语气呵斥和威胁他;也缺乏他人的敬爱,即便是他的学生们,除了乙骨忧太,似乎也没有人真心实意地关心他。
当他表示要离开去清除特级咒灵时,大多数人脸上露出的竟是松了一口气的表情,仿佛在说“快去吧,最好别再回来”,还有一些人表现出冷漠的态度,一副与己无关的样子,不知是过于相信他还是其他原因。
像她,就算再相信宿傩大人的实力,每当他离开三个人居住的地方去打架,去做什么事,樱总是思念又担忧的。
她会缠着宿傩大人早些回来,明明只是一句无用的话,大人也根本不会放在心上遵守,但她只是希望大人明白,还有人在惦记着他回来。
别人如何樱不知道,但她在藤原家被送去给咒灵的时候,完全没有活下去的欲望。
因为她知道,不论死活,都没有人在意,也没有人在等她回去。
但遇上了大人后,不管遇到什么样的强敌,多么艰难的困境,她都会用尽一切力气活下来。
因为她还想要见到大人。
“五条悟,你被称为最强,是因为他未逢敌手吗?如果遇到了危及生命的情况,你会为了自己要保护普通人,维护咒术界的所谓使命而挣扎着想要活下来吗?”
樱歪歪头,好奇问道。
应该不会吧。
毕竟这个人身上有一种,慈悲到冷酷的自毁感。
他看上去毫不珍惜自己的性命。
“哈?这种事完全没考虑过诶,毕竟我是最强的嘛!完全不需要想会不会被杀掉这种问题哦,不过你啊小朋友,有事找人家帮忙的时候就‘五条老师’,没事了就‘五条悟’是不是有点不应该啊?”
什么慈悲?
樱很快收回了这句话,倒不是为五条悟的插科打诨和嘴欠,毕竟那已经是常态了。
而是因为她被这人扔进了特级咒灵的地盘。
对,虽然任务派给了他,他也接受了,但去完成任务的却是樱。
不过这个特级出乎意料的弱诶!
所以乙骨忧太身上那个,被称为诅咒女王是因为真的很强吗?
据说都是特级,可好像完全不是一个等级。
攻击力低下,攻击方式单一,连领域都没有完全成型,速度倒是有点快。
但速度快这方面,樱是完全不惧的。
再快的速度,也不可能快得过时间。
就是这只咒灵有点难切。
樱术式发动了三四回它才彻底死透,更奇怪的是,好像死透了又没完全死透,化为飞灰的尸体上掉出了很奇怪的东西。
这是什么?
樱困惑地举起手中的紫黑色物体,它形状似手指,指节粗大,指甲细长而锐利。其表面覆盖着一层类似尸蜡的坚硬物质,散发着一股强烈而邪恶的咒力波动。
毁不掉吗?
樱试探着想于指间发出斩击,但,心口处突然一阵滚烫,恍若突然之间置身火海,心脏被无形的大手扯出胸膛,只能狼狈的经受着火焰的炙烤。
是宿傩大人的印记!
她顾不得其他,一把扯开校服的领子,质量再怎么上乘的布料和丝线也禁不住这样大力的拉扯,领口画着咒高纹路的金属扣子可怜巴巴的在地上滚了几圈,发出“骨碌碌”的响声,最后归于平静,安分的躺倒在无人在意的地面。
胸口处自从回到这个时代后就再也没有声息的印记蒙上了一层微微泛红的晦暗,流转着如宝石般瑰丽的光。
“宿傩大人……”
是大人回来了吗?
突然回到这个时代,樱茫然的就像是刚知道自己去到了平安时代一样,但那时候身边有宿傩大人。
而今,她却孤身一人回到了这里。
若非身上依旧保留的咒术力量,以及宿傩大人留下的刻印,她几乎要怀疑那三年是否只是一场梦境。
一个美得虚幻的梦境。
尽管内心坚信,樱仍感到一种难以呼吸的绝望。
她不敢去探查自己离开后那场战役的结果,也从不敢去寻找关于宿傩大人的记载。
从平安时代到现代,已经足足过去了一千年。
即便宿傩大人被誉为诅咒之王,她也深知,他终究是人类而非咒灵。
怎么可能有人类能跨越如此漫长的时间呢?
但只要不去看,不去听,她就能欺骗自己,仿佛宿傩大人还会像千年前那样来找她。
但如今,这份印记有了回应。
樱抓着心口,心脏跳动得像是要迫不及待的从喉咙口里冲出来,去寻找在它身上烙下印记的主人。
他真的还在。
……
五条悟的六眼一直感应着帐里的情况,那刚生成的咒灵完全不是他新收的学生的对手,进去不久帐里就只剩下了樱一个人的咒力。
真是了不起啊。
这个年纪就已经能打开领域了。
五条悟百无聊赖的站在外面,身子微微后倾,看似靠着墙面,细看却又割开了微不可察的距离。
他十九岁的时候在干嘛?
哦,在为杰的离开而痛苦,在高专麻木的做着任务。
那个时候的五条悟也是无法展开领域的。
“真是一代更比一代强啊……”
不过这个年纪领会了反转术式和领域,按照他的经验来看,还不知道是多少次生死之间才有的体会。
想想看,一个从小被当做礼物培养的小姑娘,十六岁就面临着要被送给咒灵活活吃掉的恐惧,遇到了什么“大人”后,还被锻炼着短短三年就从有天赋达到特级的水平,这条路该有多艰难啊。
想也知道完全是不把人当人看待的情况。
就算是从出生起就被称为最强的五条悟,开启领域的时候也已经从高专毕业了,比她现在还要大几岁。
根本想不到学生在没有遇到自己的时候遇到了什么样的人,才会养成这副对人类冷漠,更不愿意交朋友的样子。
如果当初,她遇到的“大人”是杰那样子的都好啊。
看他把那两个小姑娘养的多少,娇纵任性,又有点张狂。
虽然没有樱酱看起来可爱啦,但也只有那样的孩子看起来才像是被宠爱着长大。
而不是自家小朋友这种,不伪善,不忏悔,不救赎。
把里香从忧太体内逼出来,却全然不会有差点杀掉同期的愧疚。
当着自己的面杀掉高层的人,还差点杀掉好多其他人,也从不恐惧自己是否会杀掉她。
明明看得到自己的处境,虽然自己也不在意啦,但还是有点诧异她完全没有过怜悯敬佩一类的情绪啊,像个旁观者,冷眼旁观,从不同情。
仿佛是一面用纯粹制成的镜子,不吸收任何善意或恶意,却将善与恶全部反射回了人世间。
只在镜面上写下了她信仰的那位大人的名字,其他的全然不在意。
是该用信仰这个词吧?
五条悟吐出一口气,自言自语着:“虽然都叫人家神子,但完全没有奉若神明的态度诶。真该让那些人都来学习一下,对待神明应该是什么样的态度啦。”
不过,那小朋友是不是进去太久了?五条悟抬头看了看天色,夕阳的余晖洒在帐外,却完全透不进去。
随便有点咒力天赋的人都能释放的帐像是一层无坚不摧的屏障,将里外无情的隔绝成了两个世界。
他轻叹一声,目光穿透帐幕,仿佛能看见那片被咒力笼罩的区域。
咒力在波动,在起伏……诶?
到底自己在里面干嘛啊情绪激动成这个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