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天的时候他们很少外出,基本会在洞穴中睡到傍晚时分才醒来,久而久之到点就醒。
安折醒来时觉得有些闷,现在差不多有他一般大小的幼崽紧紧挨着他,他稍微一动幼崽也醒了。
向来凉爽干燥的洞穴又潮又闷,他在这儿是一秒都待不下去。
爬到洞外才发现外面罕见的下起了雨,雨很小但似乎下了很久,沙层已经湿透天边阴云满布。
下雨天独特的味道弥漫在空气里,空气潮湿又闷热,但偶尔一阵风吹过又舒爽凉快。
沙漠居然也会下雨吗?
好神奇。
平时稍有风吹就会被糊一脸的沙子,这下子风过拂面只有水汽和凉爽。
忽而背后一热,一只橙红色的毛团子紧紧贴着安折。
他颤颤巍巍的,身体有些发抖,雨点落在他身上时便抖的更厉害,但又好奇的从安折背后探出半个脑袋偷偷观察透明的雨点。
他耳尖轻颤,身体也抖得像个筛子,完全没有雄赳赳气昂昂捕鼠时的强势。
好萌!
安折冷酷的转头,佯装成什么都没看见的样子,实则深吸一口气心里无声尖叫着,恨不得扑上去把红色的毛团子吞到肚子里,蓬松的大尾巴摇来摇去。
他忘了,这辈子小幼崽长这么大根本还没看过雨,他不知道雨点是什么。
好奇又害怕,看得他心痒痒可爱死了!!
安折虽然很想冲上去抱着好奇宝宝一顿揉搓,但是又不想被人怀疑是变态。
无人机经常会飞来飞去,不知道在拍什么东西,万一他不小心入镜岂不知有损他的帅气形象?
安折做人时是帅哥,做豹时是大漂亮,今生做了狐狸偶像包袱还是一如既往的重。
而且……
而且现在幼崽比较小什么都不懂,万一日后长大了成年了,这也有损他在对象眼中的完美形象啊。
谈恋爱的,谁希望在恋人心里留下沙雕的印象?
安折不允许!
他心里哼哼两声,转身和幼崽额头轻轻贴住,雨是凉的但彼此是热的,额头相贴的那部分温热触感带给了幼崽一丝暖意。
他懵懵懂懂的睁大眼睛,瞳孔微微变大,金色澄亮的眼睛在灰色的阴雨天显得格外的亮眼,同样亮的还有他一身橙红的毛发,简直像个行走的小太阳。
良久后,耳廓狐拉开了一点距离,但幼崽又黏腻的贴上来扬起脑袋依赖的望着他。
细雨落在他眼睛里,幼崽不适的眨巴着眼睛但还是仰着头。
看来比起陌生的雨,他更在意的是眼前雪白的耳廓狐。
陌生的东西有很多,害怕不安的东西也有很多,但能感受到耳廓狐的体温好像就没在怕的。
透过金色的眼睛,安折似乎又看到了黑豹。
也是这样的阴雨天,那天雨很大很大,他们从盗猎者车上掉下来跌跌撞撞顶着大雨慌不择路的逃命。
每一次想放弃的时候,看着那双眼睛就又有力气了。
金色的、炽热的、如太阳般的眼睛。
阴雨天没有太阳,但属于他的太阳一直不曾远离过。
安折心头一颤,雨水顺着他眼眶滑落,模糊之间他看到幼崽仍不适的眨着眼看着他。
温热的触感从眼睛上传来,动作很轻柔触感很滑腻,但熟悉的味道如同烙印紧紧附在幼崽的眼皮上。
雨水灌进他的眼睛让他不适的眨着眼,眼睛又酸又涩,却都被温柔的舔舐安抚了。
一分钟后,安折稍微拉开了点距离。
小幼崽眨眨眼,完全没有涩意与不适了,他开心的贴着耳廓狐小声叫着。
不知道为什么,每次被这样亲密的舔舐都好舒服,也好熟悉。
就好像很久很久以前,耳廓狐和他做过同样的事情。
这不同于母亲,没睁开眼睛之前母亲也会这样清理他。
但不一样,味道不一样触感不一样,处处都不一样处处又说不清什么大的区别。
就好像……
他诞生于这个世界,就是为了在此时此刻遇见耳廓狐的。
他似乎,已经等他很久很久了。
幼崽依赖的挪动着身体,非要把自己蜷缩在耳廓狐肚子下才肯罢休。
耳廓狐体型和小型犬差不多,远看纯白色蹲坐在地上大大的耳朵竖起,机警的望来望去。
而他胸腹部同样蹲坐着一只橙红色的小猫,小猫耳尖长毛竖起有些发黑,一双金色毫无杂质的眼睛承载着对这个世界的好奇。
当纪录片工作人员扛着机器爬上山丘,看到的就是这幅场景。
一白一红两只截然不同的大耳朵萌物瞪着两双眼睛向他们看来,白色的那只耳朵微微颤动,不躲不避不怕人。
红色的那只愣了一下,凶狠的从白色动物的肚子下钻出挡在面前,他恶狠狠的叫着瞳孔放大浑身炸毛,挥舞着小爪子明明怕的发抖还是挡在面前不容这庞然巨物们靠近。
“……”工作人员愣住了,安折同样愣住了。
“咔嚓!”
突兀的快门声响起,所有眼睛同时向声音来源望去。
拍下心仪照片正准备和大家分享的某员工抬起头,面对着人类动物大大小小这么多双目光的注视一时有些汗流浃背。
他目光一扫落在某白团子身上,神色一喜终于在紧张的气氛中找到了出口,他指着白团子大脑短路突然拔高声音惊喜的喊。
“卧槽,哪里来了一只狗——!”
“……”
微笑,呼吸,冷静冷静。
忍忍就好,他一只漂亮的耳廓狐怎么会和愚蠢的人类计较呢。
那小子看起来就是小脑萎缩,说话不过大脑的。
哈哈哈,没事的,不就是被认成狗吗也不是一次了。
有什么大不了的。
安折安静的看向众人,湿漉漉的大眼睛闪过一丝和善。
妈的,忍不了!
“哎呦,靠靠靠别咬我,对不起我错了——啊啊啊老大谁来救救我啊,你不是狗我是狗,我是狗行了吧?啊——”
众人动作一致,一会看向左边一会看向右边,看着可爱的白色的团子追着倒霉的某人不放,从这座山丘追到那座山丘再双双滚下去。
男人扶额苦笑,正好对上被遗留下的另一个团子。
“喵呜——”
红色的炸毛团子凶狠的咆哮一声,然后迈着小短腿向一旁冲去加入了混乱的打斗。
兄弟,保重。
你这情况,我们也实在有些爱莫能助。
半小时后,战斗终于熄火,两个团体各自占领一处地盘,中间赫然放着一块石头,是白团子放在那里的。
怎么感觉,好像是幼儿园吵架画三八线…?
倒霉蛋喋喋不休“你们太冷血了,刚才居然没有一个人救我,人性在哪里道德在哪里同事之间的爱又在哪里?”
有人奇怪道“我看你不是挺乐在其中的吗?都被追杀了还不忘贱兮兮的薅人家的尾巴,不咬你咬谁。”
“……”
这边碰壁后又腆着脸去找队内唯一的女生,在面前晃悠了半天,结果妹妹拿着相机脸上还挂着迷之微笑。
忽然,对方抬头看到了他眼睛睁大“你……”
“你来看看我刚才给你拍的照,哈哈哈哈笑死我了,刚才摔倒的时候裤子都快被咬掉了,诶诶别走啊——”
草,这工作一天都干不下去了。
最后,倒霉蛋的找他们的老大,纪录片的负责人,他扭扭捏捏半天问出了心里的问题。
“为什么刚才不救你?”老大重复了一遍。
旁边的两人闻声噗嗤一声大笑,就连两个毛团子也伸长耳朵好奇的听着,倒霉蛋又气又烦,同为同事不救人就算了还嘲笑,气得他呼吸声都粗重了不少。
几人做同事多年,最后一个加入的女生都是三年前进来的。
朝夕相对彼此之间都很熟悉,见他真得生气,两人手在嘴巴上比划做出已经闭嘴的手势。
“你没发现,耳廓狐一直在和你玩闹,根本没攻击过你,根本伤不了你而且我看你也玩得挺开心的。”
“他…和我玩……?”
倒霉蛋转过头和白团子四目相对,大耳朵大尾巴软软糯糯的看上去毫无攻击力,看上去都没有街上的流浪狗大。
白团子和他对视的时候耳朵轻颤,细雨把他身上的毛淋得一撮一撮的,看上去更小更瘦了。
要说凶残狠厉他还不如那个红团子,浑身炸毛瞪着他,倒霉蛋记忆复苏刚才就是这家伙真朝他屁股咬啊,而且好像还是白团子咬住他后颈给叼回去了。
从始至终,白团子就是雷声大雨点小,光叫不咬一直追着他跑。
真的…真的和逗小狗玩一样……
要是安折听到他心里这么想的,高低得上去冲着他脖子咬出两个血洞给他看看草原之王的伴侣猎豹的厉害!!!
狐狸不发威,你还真以为我是小狗啊?
安折就是好久没见人,又看他最傻,与其说是人玩狗…啊不…人玩狐,还不如说是狐玩人。
安折瞥了他一眼收回眼神,慢斯条理的给自己和小幼崽清理毛发。
倒霉蛋挠挠头,总觉得他那个眼神骂的很脏。
“而且耳廓狐又不主动攻击人,你要是真担心被咬还不如担心一下他旁边的那只狞猫成年后大概能长到一米,平时生活在干旱地区沙漠里也有但是比较少,不过我还是第一次见食物养猎手的。”
他在那几个人手机里见过,也在无人机里见过一面。
当时那几个人一口一个小奶猫,他就很好奇沙漠里怎么会有猫,但当时幼崽才一两周大笑,任他对动物很了解对着手机看半天也没看不出来是什么东西。
刚才爬上山丘第一眼就认出了,眼前的耳廓狐和狞猫就是当时那几人见到的。
耳廓狐把天敌狞猫当幼崽养,真是前所未有闻所未闻。